在中文互联网话语体系里,“吃瓜群众”原本只是一句略带调侃的网络流行语,如今却被一家名为“吃瓜群众网”的垂直资讯网站玩出了新花样。这个以“围观不添乱、吃瓜也要有门槛”为标语的站点,在短短两年内从一个小圈子论坛,成长为拥有千万级日活的流量黑马,其间的趣闻与“内幕操作”,正在成为新一轮网络舆论场上的热门话题。
与传统娱乐八卦网站不同,吃瓜群众网一开始就打出“只做可核实瓜”的旗号。网站早期的创始团队成员,有前门户新闻编辑、数据工程师,也有资深“扒瓜博主”,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搭前端页面,而是设计了一套内部“瓜分级制度”。按照平台内部说法,所有上传的爆料都要先被评定为A、B、C三级:A类为已被权威媒体或官方渠道部分或全部证实的“成熟瓜”;B类为有较高可信度、但尚缺关键证据的“半生瓜”;C类则属于传言区,只允许在特定板块展示,并强制加上显眼的“未证实”标记。正是这套分级制度,让不少网友感觉自己仿佛在“有章可循”地吃瓜,而不是跟着情绪起哄。

更有意思的是,吃瓜群众网为“吃瓜”这一行为设计了一整套游戏化机制。用户在平台上不是简单的“浏览者”,而是有等级、有“职业”的参与者。新注册用户默认身份是“路人甲”,只能浏览公开瓜,不能发表评论或发帖;当账号完成一定次数的“事实核查任务”——例如为一条爆料补充来源链接、标注时间线或纠正明显错误,且通过人工审核后,就可以升级为“准吃瓜群众”;若长期参与平台的“打假行动”,成功指出虚假爆料或造谣线索,就有机会被授予“反向吃瓜官”称号,昵称后会出现一个特别的“瓜皮”标识。这套机制在某种程度上鼓励用户从被动围观者转变为“监督者”,平台也借此构建了一个以“纠错”和“辟谣”为荣的社区文化。
在这一套看上去“很正义”的机制之下,吃瓜群众网也存在不少为流量奔跑的隐秘逻辑。近期有自称为前员工的网友在社交平台爆料称,网站后台有一套“舆情热度预判模型”,会根据关键词、涉事人物热度、情绪极端程度等指标,对每一条瓜进行打分。得分越高的瓜,越有可能被推到首页关键位置,甚至获得“特别跟踪”的内部标签。更引人争议的是,据称在一些高热度事件中,平台编辑会有意识地延后发布澄清和辟谣内容,以“让讨论先发酵一会儿”,从而在短时间内拉高访问量与停留时长。这类说法虽然尚未被证实,但却让不少网友开始重新审视“正义吃瓜”的真实面目。
除了算法与流量上的“潜规则”,吃瓜群众网的内容审核机制也颇为复杂。平台对外一直强调自己有一支“专业审核团队”,24小时不间断巡查。但内部人士透露,真正的核心审核,只掌握在少数资深编辑和风控人员手里。普通审核员更多是根据审核系统给出的“风险标签”来做机械化操作:例如带“未成年人”“校园”“私人住址”等标签的爆料,一概退回或打码处理;涉及正在审理的重大刑事案件,必须经过“二级审批”才能上线;而对于娱乐圈八卦和网红争议内容,则执行相对宽松的“舆论容忍度”策略。这种“差异化审核”,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最恶劣的舆论暴力爆发,却也难免被质疑对流量相关领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资金来源上,吃瓜群众网对外一向自称“独立运营、不站队资本”,但从其广告形态变化中,仍能窥见一些商业暗线。早期网站主要靠开屏广告和信息流广告维持运作,随着流量稳定,一种被戏称为“深度植入瓜”的新广告形式开始出现。某国产护肤品牌新上市前,其创始人被曝与一位当红女星有“神秘往来”,事件在吃瓜群众网上被连续追踪了数日,最终的“反转”却是爆料中的女星和品牌方一起出现在一场直播带货中,被网友质疑“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策划的营销瓜”。平台后来在一份简短声明中承认,“相关内容存在商业合作成分”,但坚称未参与“剧情设计”。尽管如此,这起事件仍被视为吃瓜群众网“商业化转折点”的代表性案例。
技术层面上的“内幕”也并不鲜见。一位参与过网站早期建设的工程师透露,为了应对热点事件爆发时的流量洪峰,团队曾在短时间内接入多家云服务商,并在内部开发了一套“瓜情预判+弹性扩容”系统:一旦监测到全网某一话题的相关搜索量、转发量出现“异常抬头”,系统就会自动预判是否为潜在“超级瓜”,提前为相关关键词准备专题页和服务器资源池。一名运营人员半开玩笑地说,这套系统现在已经“比人更敏感”,有时候连团队成员都不知道某个瓜会火,却先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预警短信”。也正是借助这一技术优势,吃瓜群众网在多次重磅事件中抢占了舆论制高点。
在用户端,一些看似“贴心”的功能设计,也被怀疑暗含对用户行为的精细引导。比如,网站默认开启“情绪引导文案提醒”,当系统识别到用户在评论区使用极端辱骂词汇或人肉信息时,会跳出一句“吃瓜不吃人,请谨慎发言”的提示,这一功能曾获得不少用户好评。但有开发者指出,这一模块实际上与平台的“情绪分析”和“社区活跃度模型”有关,平台在后台会根据用户的发言情绪,将其大致划分为“冷静派”“理中客”“易燃易爆”“狂热粉”等不同标签,并基于这些标签决定该用户在不同话题下的内容展示策略——易激动的用户可能会被优先推送更容易引发争论的帖子,从而在无形中被卷入一场又一场舆论漩涡。
值得注意的是,吃瓜群众网在不断放大自身影响力的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类司法判决和行政通告中。多起因网暴、诽谤引发的案件材料显示,涉事信息最初或大量传播的平台之一,正是吃瓜群众网。面对外界质疑,平台方面回应称,已与多地网信部门建立“应急联动通道”,接到权威通报后会第一时间下架不实内容,并配合进行澄清与辟谣。平台负责人在一次公开访谈中表示,“我们希望把吃瓜群众从被利用的流量工具,变成有判断力的网络公民”,但对“是否会为过往造成的伤害承担相应责任”这一问题,则以“将持续优化机制”一语带过。

在舆论结构快速重塑的当下,“吃瓜群众”早已不是单纯围观者,更多时候是事件能否持续发酵的关键变量。吃瓜群众网的崛起,本质上是这种集体心理和行为模式的平台化体现:它一方面迎合了大众对信息刺激与即时参与感的追逐,用“分级瓜”“任务制”“游戏化”等设计包装出一种“理性吃瓜”的幻象;另一方面又在算法调度、商业合作、内容选择中,悄然引导乃至放大香气最浓的那部分瓜。至于这种模式究竟是在让网友更接近真相,还是在制造新一轮“被操控的围观”,恐怕还需要时间和更多公开透明的机制来回答。对于每一个自称“只是路过吃瓜”的网民而言,也许真正需要被“全揭秘”的,不只是某个网站的内幕,而是我们自己在一次次轻点“围观”“转发”按钮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